2014年05月21日

【活着】在燕郊“趴活儿”的日子_腾讯新闻_腾讯网

  北京往东36公里的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在燕灵路和行宫大街的十字路口有一个数千人的马路劳务市场。

  在过去的十余年间,燕郊正是发展最快的一段时间,每天都有新的楼盘开售、新的工程上马,由于紧挨北京和天津,吃、住又便宜,周边几个省的农民工不断向这里涌来。这个自发形成的马路劳务市场,也成了北京周边最大的马路劳务市场。 在距马路市场北边不足300米的小张各庄村则是他们的“蜗居”之所。从每年的3月份到11月份,每天都有五六千名农民工在路边趴活儿。

  8月10日,凌晨4时30分,天色微亮。在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燕灵路和行宫大街的十字路口,一辆挂有北京牌照的灰色面包车从南侧的京哈高速方向驶来,停在了路边。司机拉开车门,数十位农民工同时涌上,将面包车司机团团围住,打听着今天的工钱……这个被称为京东最大马路劳务市场的一天开始了。

  三伏天的凌晨,熬夜的与起早的总能结伴同行。在劳务市场的东边是一家烧烤店,店老板每天凌晨四五时才关门歇业,疯了一晚的少男少女们带着醉意东倒西歪地朝出租车走去。而此时的劳务市场边上,十余个早餐摊位已相继开张,他们经营的主要对象是在此趴活儿的农民工。

  凌晨5时左右,天已大亮,负责接送农民工的吕亮将面包车停好后,扯开嗓子朝人群大喊:“小工,小工,一天120元。”几位睡在远处停车场里的农民工被嘈杂的人群吵醒了,他们从地上爬起,伸了伸懒腰,便麻利地收拾好铺盖卷,朝劳务市场走去。随着车辆和人群的不断增加,本就不宽的马路开始变得拥挤,开往北京方向的绿色公交车不停地鸣笛,但拥堵的人群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凌晨5时。天已微亮。街头的工人已经过百。 62岁的苗新春,从2006年就在这个劳务市场讨生活。他眼见了这里的变迁。

  “最开始,市场还在小张各庄里头,那时趴活的工人只有六七十个,最多的时候也就100多人。”彼时文化大厦还没盖,苗新春还在文化大厦建造过程中当过瓦工。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租住在村庄里,劳务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地点也从狭窄的胡同不断往外迁移,现在迁到了十字路口处,每天数千人在这里等活。

  每天4时半到6时半,远至北京门头沟、北京延庆,近至河北三河、北京顺义、北京平谷的工地、小企业都会来到这里招工,“这儿人多,大工、小工,干什么的都有。”

  来这里的工人大多在40岁以上,从穿着打扮来看,更多是农民工。其中不乏年龄较大的。6位大约五六十岁、头发已发白的农民工,坐在一辆敞篷三轮车上。他们那或灰、或黑、或褐色的外衣上,无一例外地沾满尘土,其中一人的裤角半卷着,露出半截古铜色的皮肤。

  来自安徽的王杰(化名)2008年时还在北京通州的一个劳务市场上找活干。后来城管不断撵人,“撵啊撵啊,我就被撵到这儿来了。而且老乡也都在这儿。”相比北京,河北燕郊的租房费用和日常消费都要低很多。

  苗新春说,短工灵活,很多人都是农闲出来打点工,碰到农忙或者家里有事,还得回去。许多人都说,现在老板拖欠工资的现象太过普遍,“短工的工资都是当天现金结算,这样心理踏实。不给工资,顶多白干了一天,第二天不去就是了。”

  “清料的活儿谁干?” 车里一个中年男子刚喊了一声,乌压压地数十人围了上去,有人直接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更多的人堵在车门口想要往里坐。

  48岁的刘江是一名泥瓦工,他背着一个灰色工具袋,里面装着水平仪、手锤、灰刮、铲刀等工具。2009年6月,他的一个表侄子将他介绍到燕郊的一家电池厂,但人家觉得他年纪偏大而拒绝录用。兜里只剩下100元钱的刘江找到了在燕郊打工的同乡,希望能给他找个工作。就这样,刘江跟着老乡来到了这个劳务市场,有过泥瓦工经验的他很快就融入到了这个圈子。

  彼时的燕郊正是近10年来发展最快的一段时间,每天都有新的楼盘开售、新的工程上马,由于紧挨北京和天津,吃、住又便宜,周边几个省的农民工不断向这里涌来。那时,拥有一技之长的泥瓦工、灰工、油漆工、钢筋工等大工日工资120元,而没有技能仅凭力气挣钱的扛包工、搬运工等小工日工资80元。到如今,刘江已经在这儿干了7年,大工的日工资也涨到了260元。凭着打工挣来的钱,他们家的生活得到了改善,“现在正寻摸着攒点钱给儿子买房、娶媳妇”。

  68岁的老杨,半挽着裤腿,一个人坐在广告牌下啃着前一天剩下的馒头,杯子里的水是从附近的商场里接的自来水。看着满脸皱纹的老杨,一位雇主问到:“多大了?”老杨直起腰板,回答说:“55,属鼠!”一旁的工友开始起哄:“老杨,你前年就55了,今年还55啊?”老杨憨憨一笑……

  对于像老杨这样的老年农民工来说,年龄已成了他们找工作时最敏感的字眼,隐瞒年龄是他们常用的做法。“好工作有很多,可人家一看你年龄太大,就不要了”,老杨无奈地说。40岁开始出门打工,在火车站扛过包、在小区做过保安队长、在工地上搭过脚手架……在将近30年的打工生涯里,老杨把能干的都干了个遍。2000年前后,他还和一位中年妇女一起做了几个月的临时夫妻,当时他还想着两个人能一起回去领个证。但工程结束后,他才发现那个女的“早就是别人的老婆了”。对于以后的生活,老杨没有想太多,“先把眼下的吃喝拉撒解决了再说吧”。

  对于在马路劳务市场靠趴活儿为生的农民工来说,每天所担心的除了找活之外,还有就是工资被拖欠。多年的打工经验,让他们也学会了签合同、打欠条这些最基本的维权方式。可即便这样,工资被拖欠的情况也经常发生。

  自去年9月份开始,近2万元的工程拖欠款成了冯志权和工友们的“心头病”。8月10日晚上,30岁的冯志权得知,当初负责对接他们的工头所在的公司打官司胜诉了。冯志权和几位工友找到当时负责联系工头的程广朋,希望能够商量出一个对策,好把被拖欠了一年的工资要回来。然而,等他们把电话打过去时,工头却说,法院判决结果还没出来,随即就挂了电话。着急上火的工友们把心里压制的怒火全撒向了程广朋,左右为难的程广朋没有再与他们争吵,一个人回到了租住的房间。

  晚上7时左右,寂静了一天的小张各庄村开始热闹起来,干了一天活的工友们陆续回到这里。一条狭窄的主街道是这个城中村名副其实的商业街,饭店、五金店、公共浴池、超市、诊所,应有尽有。

  “每天晚上人来人往,比老家的集市还热闹”,泥瓦工刘江呷了一口白酒,看着窗外的街道说。其实,刘江心里明白,这里哪能和老家比呢?

  初秋的阳光打在杨宇脸上时,他正抽着旱烟。一位包工头来招工地上清理垃圾的小工。杨宇站了起来,坐着一辆面包车走了。同走的还有10来个农民工。他们将被拉到北京顺义的一个工地上,在早晨7时开始干活,在中间休息一个小时后,一直干到晚上6时,然后面包车会载着杨宇们回到这个地方。

  在“燕郊网城”上,时常有河北三河市第六小学学生家长反映,劳务市场人员混杂拥挤严重威胁到孩子的人身安全。

  更多燕郊当地的居民则抱怨,劳务市场严重地影响了学院街路段的交通,雇主直接占道停车与劳务人员商谈,导致堵车天天发生。

  事实上,在2015年3月9日,当地政府部门就在距离此路口3公里处的神威北大街开放了“燕郊高新区劳务市场”。

  为了引导农民工群体迁到新的劳务市场上去。3月2日,燕郊高新区管委会还发布了一则《关于集中开展三河市第六小学门前劳务早市清理整治专项行动的公告》。公告中指出,该片区域已被划定为“非法用工管制区”,严禁建筑工地人员前往“管制区”进行非法用工洽谈。严厉打击用工单位和雇主进入“管制区”私招乱雇佣工行为。 据苗新春所说,前段时间,城管和交警经常到这里来,将农民工装上警车,拉到新的劳务市场去;一些雇主在这里停车,交警就会上前制止,将其劝离。

  在街头的一棵树旁挂着一块蓝色方牌,牌子上写着白色的字:非法用工管制区(一公里内严禁劳务交易)。牌子的背面则是:招工务必请到神威北大街劳务市场。

  然而,这个马路劳务市场依旧每天“繁荣”,数千记农民工依然每天天未亮就来到这里。